第一次写艺术类文章...

永恒的瞬间
文/ Evan @《动感地带》双月刊2009年第二期（可在各地移动营业厅免费领取）

2008年年中，Jim Denevan花了8天时间，行走超过160公里，在美国内华达州的一个干涸湖床上徒手创作了至今为止世界上最大幅的艺术画：大小圆圈绵延将近5公里。一周后它被暴风雨冲洗掉，一切复归于无。

“我刚吃早餐，只是一杯咖啡，”北京时间午夜01:00准点，电话那头传来这么一句开场白，听得出语气中的腼腆温度，因为紧张而故作轻松，“是很简单，在欧洲那边养成的习惯了。”

稍带倦意的我先从食物开始了对一位素未谋面的男子的采访。其实我有点兴奋，读错了他的姓氏Denevan（[ˈdevəven] ）。Jim生活在美国加州，他那边正好是上午09:00准点，这是经纪人要求的采访时间：Jim习惯这个点开始日常的工作。他的作息健康正常，这和我从他作品中猜测的完全一致。巨大的图案极具秩序，让人产生安全感。但这并不是Jim作品的全部。

海天作画

那些Jim在沙滩上独自绘制的巨幅画作，大得可以在高空中鸟瞰。站在临近的山崖上望去，就像某位来自巨人国的朋友刚偷偷离去前遗留下来的沉思之作，孤独且突兀地凉在空无人迹的细长海岸线上，超出常规的比例震撼人心、给观者庄严沉重的感觉。画中没有多余的细枝末叶，只是大块的简单几何图形互相连接互相累加，或者逐渐加粗的螺旋形曲线、散乱摊开的抽象线条。因为尺寸巨大，加上图案复杂的几何形状，某些作品常给人“麦田圈”的错觉。

“我知道很多人画麦田圈，特别是在英国。它们根本不是外星人所为。但是，”Jim笑道，“我相信有外星人的存在，为什么不呢？我的作品五公里开外都能看清楚，或许它们看到了还会光顾我的房子，谁知道呢。”

每次作画前Jim要认真挑选一处安静的海滩地点，一次合适的低潮时间，还有老天的脸色挺重要。通常以当场捡一根被海浪托上岸的树干做画笔为绘画起始，期间耗费七，八个小时——往往经历雾气凝重的微亮清晨到沙滩温热的艳阳中午或者傍晚魔幻时刻的自然变化。Jim从不受外界影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画画的时候我一般在沉思，可能会想很多东西。有时哼一些节奏，看着太阳下山，海滩景色每天都不一样。”

他会画下一个银币大小的圆，以其为环绕中心，在其边上以对数螺线方式添上依次增大的圈圈，最大的圆至少也有8米的半径。当然他手下的形状无法以精确的方式描述，因为他从不使用任何辅助工具来帮助他画出如此具有“数学”感觉的图形。他只有那杆饱经风霜的树枝，偶或用来犁开沙子作明暗反差的耙子相伴，以及眼睛、脚步和直觉来评判线条的走向。于是一幅画他也要走上50公里。如果你看到一些他的作画视频，会和我一样，认为他画那些圈圈的时候就像在跳舞——是不断前进的惯性配合用力的弧度促使他画下圆浑的它们。

瞬间与永恒

“呵呵，是啊，跳舞很有动感，但我从没学过。我喜欢运动，溜冰、橄榄球等等，它们的确很像跳舞。”Jim如是回答。而他大学时的绘画课成绩很差劲，所以你不得不佩服他慢慢积累的绘画功力。如此巨大的“工程”是对人体极限的挑战。他超越人之所及，不仅是单纯的体力、人眼所能达到的视野范围，还有自我思维的控制。Jim不会事先设想好当天的内容，他用直觉去创作，将自己的一部分交给未知的世界，在不知下一步会如何进行的状态下去探索新的发展，并在广阔的自然空间之中获得力量，求得释放。

“真的是这样，就是释放！尺寸太大的确难掌握但感觉很好，画画的时候很安静，没什么人，只有海洋陪伴。”Jim对我的分析表示赞同。九十年代中期，他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打乱了以往的快乐生活——数学博士的妈妈患上了阿尔茨海默氏病，大脑神经细胞的丧失摧毁了她严谨有条理的一生。几无可能治愈她的老年性痴呆，Jim到了将近崩溃的边缘。压力之下，他来到熟悉的海滩，抛开工作花费大量的时间在沙滩上画起沙画。这种非正常状态维持了一年。画，被海浪冲刷；再画，再被冲刷。

“谁想让它一直留在那？”Jim面对别人不停问及他对艰苦作品被冲洗去的感觉，会做出以上反应。

在我看来，他的作品有种不动声色的力量，因为奇异地混杂着对生命的敬畏，作画词汇平实大气又不失诗意，在海浪短暂的回落喘息之间寻求对永恒的探索。当涨潮覆盖掉所有成果，又增添稍纵即逝的神圣氛围。世事无常，好在一切均可重来。

2005年在旧金山 Yerba Buena 艺术中心，Jim展出了他第一次个展，让更多的人通过照片领略到那些被微缩了的力量。即使只是曾经短暂闪现，仍散发永恒的魅力。

冲浪人生

圣克鲁斯市离旧金山很近，是闻名的滑浪胜地。而Jim曾是当地冲浪圈中的一把好手。正是对海的热爱和熟悉，促使他在家事重压之下，选择在沙滩上创作。一边埋头绘画一边倾听着阵阵反复涌上的浪花声，这种静态运动和刺激的冲浪有何不同？

“冲浪需要让海浪去推动你，海浪很激烈。而在沙滩上让我相当放松，有时也给我惊喜，会有突然的浪花拍打上岸冲刷掉我还没完成的作品。”一聊到冲浪，Jim的热情马上高涨，语速也提快了。

典型的滑浪仔性格，相当的纯朴。但是将近50的Jim还有更多经历……

在80年代前期，他曾是意大利米兰时装舞台上的模特。195cm的身形出现在众多顶级经纪公司。由于他对美食有着特别的嗜好，无法忍受这个以外表为重的行业，86年回到加州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当起了厨师。这位自学成才者在不到一年时间，便迁升为主厨。

这位开朗的主厨经历了母亲病变后，再也无法维持原有的生活状态。几年之后创新一种饮食理念：回归农场，主厨靠边，由农民领班，食物来源自当地新鲜农产品。在农场或者大自然环境中就餐，为至少有几十位以上的食客同时提供饮食。2004年Jim买了一辆老巴士车，带领他的饮食制作小组Outstanding in the Field，每个夏天全美国到处跑，为食客准备各种惊喜。

“我现在还会画很多东西，靠它挣些钱，做一些商业项目的合作（注：例如路虎车广告）；冲浪；夏天的时候开车去旅行做饭。”昨天他在听Portishead，这就是Jim的日常生活。

所以你说我能不在开头好奇一个著名大厨的早餐么？

 Clarkson Potter 2008
Jim Denevan & Marah Stets: Outstanding in the Field - A Farm to Table Cookbook